妥协



　　秋是晓的堂姐。

　　说是堂姐，其实也是堂了一堂的姐姐。而且年龄差距很大。农村里面传统关系很多。亲戚关系交杂而且纷乱。晓直到懂事才分得清哪些是真正的亲戚，哪些是叫成习惯以后形成的的非自然关联。

　　秋是家里的老二。上面有个姐下面有个弟。那时的年代两三个小孩的家庭很多。连同晓家也是三个小孩。只是晓的姐姐刚出生就送了给人。因为人情。晓小时常庆幸自己是个女娃儿，至少这多少填补了爸妈心里的不舍与遗憾。那时农村传统重男轻女还很盛行。女孩子远不如男生来得受宠。但晓却一直成长得很快乐。

　　秋的个性独立而要强。不如她姐姐来得温顺而敦厚。晓很小的时候秋就嫁人了。很突然的感觉。但是那时的晓只要有热闹好赶就会很高兴。跟着爸妈去喝喜酒，然后跑楼上去看新娘子。旧式的楼房。木制的阶梯。咚咚咚的响。

　　晓记得秋那天出奇的漂亮。那是晓记事后第一次看到新娘子，第一次知道女子披嫁衣的时候是那么慑人的美。全身的红，头上的红花，身上的红衫红裙，脚上的红绣花布鞋，墙上的红喜字，到处的红。古式。喜气。又庄重。只是，晓依稀感觉秋的神情并不是幸福憧憬的。看过新娘，晓就跑到门口看锣鼓队，奏的乐曲，咚嗒咚嗒，震耳的响。欢庆而热闹。再赶往河边看嫁妆。旧时绍兴婚嫁都走河道。几艘机船，排列在岸，隆重或不奢华。嫁妆已一样样放在船里。大红大绿的被子，五颜六色的鸡毛掸子，各种家用锅具，红漆的凳子椅子桌子，暖手的铜制烫炉，梳洗的木制脸盆脚盆，各种器皿容具，还带马桶之类的，每样嫁妆上或贴或放着双红喜字。极丰富。到出嫁吉时，乐队松柏火把已出发，秋却不肯出门上船。听人谈论中晓才知道秋原来是不愿意的，只是媒妁之言而已。拖了不知多久，秋还是被父母媒人软硬皆施的嫁出了门。而后，吃喜酒，发喜糖，大家笑着恭喜。晓却只记得秋在船头的哭声，一直一直。

　　而后晓一直都没怎么见过秋。只依稀知道秋在婚后第二年生个大胖小子，日子平淡。直到晓这次回家。

　　秋已显得很苍老，40岁的年纪却有着50岁的疲备。年青时的秀气干练已成苍桑隐忍。眼神浑浊充血。秋的丈夫却显得年轻很多。晓听爸妈说秋老公总是有一搭没一搭的打着零工，一月好时也就800来块钱，连带别人给介绍的活总嫌太累，一家的生计大多全靠秋，好在孩子算是还乖。未了，晓的父母感叹了句：秋这孩子命苦呀。

　　晓无法想像那种生活。看着秋那无奈又显麻木的眼神，突然晓发觉一直熬着的伤痛竟然那么不值一提。

　　命运？真的只是命运而已？

　　而生活，又是否真的能完全撑握在自己手里？